初梦:湘南奈娜

投稿:喜欢做梦的轻轨

2009年01月7日

“帮我保管哦!”她把钥匙丢到我的手里,然后笑着跑远了。

她叫湘南奈娜(Shounan Nana),十七岁(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),想红没红的偶像演员,身高155公分,40公斤,头上扎着一个粉色的大蝴蝶结。而她自己穿着明黄色裙子跑远的姿态,也恰如一只纤细的蝴蝶。

我盯着手掌心里的钥匙串呆了半天,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是谁,以及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要把这串带着红色小汽车挂坠的钥匙扔给我。

然后一辆不是红色的小汽车停在了我面前,车门无声地打开。

于是我坐车来到了她的家里。司机是一个不大爱说话的年轻人,长得有点像《Skins》里的Sid,又有点像前几天刚刚认识的FY同学——个子不高,瘦瘦的,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很安心和舒适的瘦,一副细边黑框眼镜,面孔干净又沉静。

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知道这就是那个女孩子的家。虽然没有任何痕迹可以证实这一猜测——但反过来说,这不是猜测而是一种确知,所以不需要佐证。

她的家是一幢二层小楼,窗框雪白,窗帘粉红(和蝴蝶结的颜色一样,我想)。她的母亲正在一楼的厨房里忙碌,为楼上的聚会准备食物,烤肉饼的香气混合着阳光,流得到处都是。她看见我来了,友好地点点头,然后抱歉地说了句什么——没听清,我猜大约是解释没法分神来接待我——于是也向她点头示意,径直向楼上走去。

我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她的房间。我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:这既然不是大门的钥匙,那么该是这里的了吧?她叫我保管,但没让我使用呀,我是不是该开门进去呢?卡通造型的小汽车屁股后面拴着一把银色的钥匙,厚实可爱,在空气里闪闪发亮。

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低低的说笑声——原来有人在呀。我松了一口气,敲了敲门,然后走了进去。

房间出乎意料地大,各个角落里散坐了一些人,三三两两地谈天说笑——没有她。粉色窗帘随风飘动,房间里的物品上也都罩着一层柔光,让人不敢肆意喧哗。靠近窗口的地方有一张大床,三四个男女孩子盘腿坐在缎子的床罩上面,玩着牌戏——我装作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,却搞不懂规则,他们也没有搭理我的意思,自顾自地出牌、微笑和叽叽咕咕地交头接耳。

我好像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异类的世界,或许这里的人们都看不见我?也不对,那个年轻的司机和女孩的母亲不是和我说话了么?我摇摇头,继续寻找感兴趣的东西。

我看到了那台电脑。它是如此鲜艳醒目,以至于我觉得,我进入房间时第一眼就该看见它,而不是等到现在。机器的整体都是耀眼的红色——我摸出钥匙:和小汽车钥匙链一样的红色。或许这就是答案?

红色电脑的机箱和显示器都没有棱角,圆滚滚的很可爱——我也没看到键盘和鼠标之类的输入设备,桌面上只散落着几只同样是红色的小球。

我在机箱上找到了一个小孔。钥匙孔?我只能这么认为了。插进去一扭。瓮地一声轻响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运转起来了。屏幕亮了起来。房间里的其他人向这边看了一眼,不过没人来阻止我——我硬着头皮继续下去。

幸好,桌面看起来和Windows一般无二:有文件夹,有“我的电脑”,有箭头状的光标。我还以为不得不面对一个陌生的操作系统呢。如果是那样我肯定会完全放弃了。

可是怎么操作呢?我试着移动桌上的塑料小球。不料随着我的挪动,显示器的角度也改变了——我发现,小球的状态和显示器是严密相关的——转动小球即可旋转显示器,而移动它则可以遥控显示器在桌上跑来跑去。底下带轮子的显示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。简直像个遥控汽车嘛,我想。

我又拿起另一只小球(这次更加小心了):这次好像对了,这个小球可以控制屏幕上的光标移动。轻轻揿一下就是单击,两次是双击……嗯,还是很简单的嘛。我打开“我的电脑”,发现硬盘没有分区,C盘下除了系统文件夹,只有一个叫“Photo”的目录。

我犹豫了一下。然后又犹豫了一下。犹豫两下之后我双击了一下。

图片,很多很多的图片。我点开第一张。

好像是一本书。封面上,一个穿着泳装的女孩子对我微笑着。在她的右肩位置,写着:湘南奈娜。

往后翻。

还是同一个女孩子,那个丢给我钥匙的女孩子,这个房间的主人。

在照片里她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做出各种各样的姿态,娇美可人,明艳欲滴。大多数是在海边,有时候在乡野,背对着一大片金黄;大多数是一个人对着镜头微笑,有时候挽着别的女孩的胳膊,放声大笑;……

……我不记得往后翻了多少张,终于看到了一个“End”的字样,那一页的左面,奈娜用手比出一个心的形状,眼神亮得像针尖的闪光,穿透显示器,在我的头颅上凿出了一个直径0.5毫米的孔洞,然后,有温煦的泉水灌注了进来。

“End”后面其实并没有结束,湘南奈娜乐滋滋地写了一篇相当长的文字,述说这本写真集的诞生过程是多么不容易,比如“湘南奈娜”这个艺名来自一本偶然看到的中文小人书;述说自己的喜好和坚持,比如自信学到了妈妈烹调手段的精华,比如立志成为一个成功的歌手;还有各式各样的感谢,感谢日夜劳累、又做母亲又做经纪人的妈妈,感谢虽然与妈妈离婚多年,却一直默默支持自己发展的爸爸——她说,最希望把自己这第一本写真集献给自己的爸爸,让他看看,女儿长大了。

我读完这些细密的文字,心里有一种棉絮样的东西翻腾起来,飘摇不定,却又不明所以。

文件夹里的最后一个文件不是图片,而是一个音乐文件。我点开了它。一瞬间巨大的声响灌满了房间,其他人愤怒地尖叫起来,我慌乱不已,却又找不到音量调节的开关在哪里。

“试试这个,”有人把一个红色的戒指递到我手上,“戴上,转。”

我依言而行,戴上戒指之后试着转动它——音量果然小了下去。

我满怀感激地回头看我的这位救星——是女孩的母亲。她还围着围裙,手上端着一盘食物。“谢谢。我能吃个肉饼吗?”

“还真是羡慕你呀。”她丝毫没有把食物递给我的意思,只轻轻皱起眉头,“我花了那么多气力培养她,这孩子却把第一本书献给你。”

啊——。

原来如此。怪不得我觉得这房子如此熟悉。这是我的家呀。怪不得我看不懂年轻人的牌戏。我老了呀。他们完全无视我的存在……谁会留意一个中年男人呢。

奈娜。虽然这不是我当初给你取的名字,但你依旧是、永远是我最爱的女儿啊。我有点想流泪。为了掩饰,我从妻子(前妻?)的盘子里夺过一个肉饼,大嚼起来。

肉的香味溢满口腔的时候,泪水也溢出了眼眶。

然后我醒了。

这是我2009年的初梦。

当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,面前的电脑正在兴致勃勃地杀毒,我枕着的是一本《摄影:论其社会功用》,摊开的那一页上写着:

铃木大拙/《禅传教论》:“邓隐峰……死前,先问众:诸方迁化,坐去卧去,吾尝见之,还有立化也无?众云:有也;师云:还有倒立者否?众云:未尝见有。师乃倒立而化。……”

然后我打开记事本,把这个梦写了下来。

哦,忘记说了,《@17》,这是那本写真集的名字。如果哪一天在街上看到了同名的集子,我说不定会买下来呢。

── 熊猫武士記錄於二〇〇九年二月一七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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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個人打了分 渣中良優神

  1. clareclare 二〇〇九年六月八號一〇時三九分|引用

    相当温暖的梦境呢。。。


  2. runrunny 二〇一〇年八月一號二〇時三〇分|引用

    tai fuza de meng youdian jia


  3. 纪末微 二〇一一年四月二號一七時五一分|引用

    so long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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