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夢上

我梦见自己有一个小小的女孩。她有几岁大，会牵着我的手微微笑，非常乖巧。瘦瘦的，小小的，跟在我的身后。

好象是从医院把她接回来。一路上我非常愉快，却不说话，她也是不说话。穿着粉红色的纱裙，短头发，圆眼睛。像个洋娃娃。我跟她介绍我自己，说，我是你妈妈。她马上口齿伶俐地回答道，是的，妈妈。

我一向都不敢想象小宝贝会这么乖，不吵闹，而我不会紧张到要把她捧在手心里，随时怕丢失她，两个人在清冷的冬天街道上走着，非常清冷非常理智的一个冬天，像刚刚认识的朋友，又像是两姐妹。于是我感动起来，问她，你的大拇指可以向后弯曲吗？一边伸出手去给她看。我的手指可以向后弯曲，在我认识人中没有人可以这样做，一直以来我把这件事情当作一个隐秘的身份。就像是一种稀少的血型。

她也伸出小小的手指给我看：奇怪，我也可以。我握着她小小的手指，说：是的，你真的是我的女儿，现在我可以确认了。我跟她说很多话，像朋友那样，她不叫我妈妈，而是叫我米奇。米奇，这是什么？那是什么？

我们高高兴兴地走回家去。我在梦里对自己说：足够了，有这样一个宝贝，这样一段关系，足够了。不害怕。不会像以前在梦里看见的小宝贝，要不是很吵闹，要不就很脆弱，像熊猫宝宝一样浑身柔软，不会走路，我把它放在衣服口袋里到处走，一时又发现宝宝丢了，到处找，找到了却只是一个布包，宝宝在里面已经窒息，又跑来跑去找医生急救，自己在一边痛哭。我对自己说，这个宝贝不一样，她会走会笑，她不会让我紧张。

我们走回家。一个男人满身尘土坐在门口。我心里知道这是我的丈夫，便把宝宝抱给他看：看，这是我们的女儿，来抱抱她。宝宝向他伸出手，嘻嘻笑，他却躲到一边：我手很脏。连眼神也闪避。我把女儿抱在怀里，等他说话。他说：你帮我买张车票，我要出远门。我冷静地说：我没有钱，宝宝也需要你，不要走。

他邋遢地站起来：我得走。你和宝宝两个人好好生活，不需要我。你不买票，没有关系，我自己走。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，走出门去。我把女儿抱在怀里，一直不说话。情知留不住这个男人，却没有怨恨。我知道这个宝宝是我一个人的，与别人没有关系，我爱她，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，不管她怎么来的。过程不重要。我只要这个结果。

她用小小的手抱着我的脸，我们互相看着，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