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一整天的暴雨,西湖的水漫了出来。西湖越来越大,钱塘江也越来越宽,眼看着它们就要相切了。
说到相切,我这才想起我还有个上小学的儿子。他还在读低年级,要到三年级才会学到相切。这时我听说,三年级的老师要做外景教学,因为是百年一遇的奇观,全校学生家长都可以去。
这位数学老师穿着一次性的塑料雨衣,背后是即将相切的西湖和钱塘江,她像台风中的电视记者一样拿着话筒艰难的讲话。学生和家长都坐在围着老师临时建起的体育场,非常大型。因为有顶棚,虽然是露天的,基本淋不到雨。我想,当小学老师还真辛苦啊,要做那么危险的事,收入又不高,还要被小孩讨厌。
这位老师先讲了怎样用辅助线解题,但限于现场条件,没有做板书,这样其实效果并不好,我是原本就会这些才能听懂的,原本不会的人听了恐怕还是不会。
讲完例题,老师提问:西湖和钱塘江连通之后,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影响呢?
体育场前排有排很好的座位,像是主席台,坐着一排领导,都穿着西服,长着腐败的肚子,他们在读六年级。其中职位最高的人理所当然的开始回答。他掏出演讲稿,从“尊敬的各位领导,各位同志,女士们,先生们,朋友们”开始,嗡嗡的讲了很久,最后说“两大水系的沟通,促进了交通,以后不管是去大堡礁,还是红树林,我们都可以直接游泳去,中途不用转乘。”
他讲完,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但我看看周围,大家都在开小差,也不知掌声哪来的。
接着,二把手继续发言,说以后我们就可以直接从西湖吃到海鱼和武昌鱼了。
我想,当了再大的官,小学生就是小学生,还是会从吃出发考虑问题。我看了一眼我儿子,他也一副馋得不得了的样子。我想,也是呀,听领导讲话不如去吃鱼。于是我们把雨鞋脱了装在各自的背包里,直接从座位游进西湖——水涨得很快,不知不觉整个体育场都在水下了。
我觉得从陆地到水中这转换得也太自然了,莫不是我本来就是长有备用腮的两栖人?因为没有镜子,我特别好奇自己的水下形态是什么样子的。我注意到自己全身是鲜艳的柠檬黄,尾巴又长又扁,所以可能是鳗鱼或者黄鳝;同时也舔到自己牙齿非常锋利,所以我也可能是海蛇。
真笨呀,看看我儿子是什么样子就好啦,我们应该差不多。这时我才发现,刚才发愣的一会儿里,我儿子吃了太多鱼,长得非常巨大,长到几乎看不见头尾,身体壮得像堵墙。明明水很混,都没看到什么鱼可吃,也可能是都被他吃光了。
我骂他说:“怎么那么不知节制呀,瞧你肥的。陆地上的运动都不好用了,水里的减肥方法都还不成熟,再说场馆设施也没那么快建好的。”
他虽然十分巨大,声音却还是可怜巴巴的小孩子,带着哭腔说: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,对不对?”
我突然觉得很伤感,孩子都这么大了,要独立了,以后再也见不到他,我得一个人了。我没地方可去,就想先去看看西湖和钱塘江相切的地方。
西湖和钱塘江的边界是一道薄薄的土墙,在最初相切的位置有一个碗口大的缺口。我突然想试试凭自己的身材能不能通过这个缺口。游到一半时,缺口突然合上,越勒越紧,我被拦腰截成两段。这事太突然了。身体断面像火腿肠的束口,真是恶心。
但我断下来的尾巴却很愉快,游上前来。它虽然没有脸,却浑身透着活泼劲,非常讨人喜欢。于是我们并排游向大海。

我一直都喜欢sugarman写的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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