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,乌托邦

投稿:一觉醒来脸上全是水的ryaya

Hey,你好吗,我想告诉你一个不是梦的梦。

我只身走在一条不太宽阔的马路上,那也许属于一个小镇。当时是夜晚,所以四周没有车,也没有行人。前方有昏暗的路灯,但夜色浓重,丝毫猜不出前方究竟有什么,或者说,我也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在哪里。马路左右的小巷很深,越发显得诡异,僵尸和女鬼或许会从里边跳出来,但那是鬼故事的情节了。从来不(敢)看鬼故事的我,对于黑暗完全没有任何畏惧感——要幻想出鬼的样子对我来说很难。
我脚上蹬着高跟鞋,五厘米,坡跟,但已经让习惯平跟鞋的我感到难受,我的右脚脚拇指已经被磨出水泡,我停下来,脱下鞋,拎在手上,赤着脚继续走。事实上我的脚趾已经痛到无法移动了——究竟是什么磁场这样令人着迷?

五,迷墙
忽然,我左手边的巷子口隐隐约约传来一个男声,是歌声。我停住脚步,听那个声音越来越近——“There are many things that I would Like to say to you…I don\’t know how…may be you\’re gonna be the one who saves me…”歌声落下的时候,我已经看清从巷子里走出来的人。一个背着吉他的男孩。
“姑娘是在等我么?”他语气轻佻,却不讨厌。
“不,我在等这首歌。它好像是,《wonderwall》,是吗。”
“既然记得这首歌,为什么装作不记得我?”
“我不是不记得你,是不认识你。”我冷静地回答他。
他脸上的失望一览无遗,“你…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,别骗自己,其次,别骗父母,最后……别骗我。”
“可你骗了我!”脱口而出的话像泼出去的水,我发现自己的演技蹩脚到连龙套也不如,索性转身一走了之。
“别这样,你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不依不饶从身后传来。顿了一下,我停下来转身对着他,他的半边脸被路边建筑的阴影掩盖,我看不清他的眼神——我始终没看清过他的眼神。嘴角稍稍牵动,“我爱你,再见。”
听我说完这句,我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胸口发闷,僵硬地转过身,看到右边的建筑物上突然亮起了霓虹灯,眼前出现的是一家酒吧的名字——迷墙。这个名字触目惊心,驱使我鬼使神差地走进酒吧,只看到一个歌手在动情地唱着一首歌——“让故事再发生吧,让我的人生充满遗憾,一切都不必重来,什么也无须更改,生活在继续…一错再错的,这故事才精彩…”
他声线天然沧桑,催人泪下。而我呆在原地,反复咀嚼这歌词的深意之后,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。

四,沙发
还在回味刚刚那首歌的我,被一个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身影吓了一跳。又是一个男孩,他面容可亲,似曾相识。
“嗨,你好吗”他故作礼貌的说。
“。。不太好。”
“小屁孩,到这边来坐一坐,我陪你喝一杯。”
一闪身,一张沙发出现在他身后。是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沙发。
于是我喝了很多酒,开始和这个男孩说起很多对别人无法启齿的伤心难过。他耐心地倾听,听完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病因所在,还不忘嘲笑我无病呻吟。
这个男孩的特质跟这张沙发何其相似。温暖,亲和,体贴十足。我发现自己依赖上了这张沙发,幻想可以带上它上路,不论遇到什么,只要往沙发上一坐,就可以迅速恢复元气。
然后我情不自禁地问,“你愿意跟我同行吗?”我发现在梦里,在酒醉的梦里,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不要脸的话。
他望向我渴望的眼,平和地说,“不。我属于大家。”
我沉默着把眼光撇向别处。
他看穿我的失望,补了一句,“但如果有需要,你随时可以来找我。\"
说完就消失了。而我对着他消失的地方,只轻轻道了一句,“谢谢你。”

三,背影
带着淡淡的悔恨,我继续前行。高跟鞋不知何时已经被我遗落,我赤着的脚底开始发疼。正想停下里休息,却突然从右边的巷子里窜出来一个身影。又一个男孩。他没有停下来,出了巷口,右拐,走在了我的前面。走得很急,但姿势很好看。我跟着他的背影,也禁不住越走越急。我隐约感觉到这个身影,曾经出现在梦境里,无数次。他究竟是谁?
“喂,你,等等!”我又开始厚颜无耻地发话了。
他听到我的叫唤,果然停下来,转身,望向我。我也注视着他。我看到他,眼神清澈,笑容痞气而调皮。
“一起走吗?”他微笑着,嘴角有迷人的梨涡。
“去哪里?”
“回家啊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但我发现我们的共同语言并不多,甚至没有。可并不妨碍我享受跟他并肩行走。可路途短暂,他是有目的地的,而我没有,或者说,我们的目的地不在同一个地方。分岔路前,他指着左边的一个建筑说,“我从这边回去了哦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拜拜。”
“拜。”看着他跳着上了那幢楼的楼梯,我依旧停在原地,“三,二,一。。。”我在心里倒数,期盼着他再次回过头来。
可他没有。
就这样,这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。
我抬起头,看见黑色的天幕上开了几朵烟花,但是没有声音。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,却又像没发生过。

二,乌托邦
拖着一身疲惫,我继续上路。我仍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,但我渴望知道,异常渴望。就在这时,一个女孩骑着单车从我身旁闪过。从背后看,她亚麻色短发,身着宽大的T恤,身影微胖。我正要叫住她,却见她刹住车,停在了我前方两米的地方。我小跑着迎上去,跟她打招呼。凑近,才发现她的头发其实是黑色。
“hey,一起走吧。”我对她说,注意我用的是“吧”而不是“吗”,或许潜意识里我对她的回应很有把握。
“好啊,你上来。”
她载着我,一直走,一直走。我不确定自己认识她,但这个单车后座让我毫无陌生感。
“我怎么总觉得少了什么?”
她说,“是少了一个人,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“好!”
——“我在这里啊。”我听到一个女声从右前方传来。短发女孩刹了车,我便跳下来,寻找
声音的主人。一个身着紫色衣服的女孩站在路旁。她冲我俩招手,那招呼的手势仿佛我们上个世纪就是很熟悉的朋友。
短发女孩干脆丢掉了单车,我们三个人并排走到一起,格局是,我在中间,她们在我左右。
我们走了很长一段路,彼此之间不说话,氛围却很融洽。
“为什么,我这一路过来,除了你们,都没人愿意和我同行?”我突然发问。短发女孩淡淡地回答,“因为他们不属于你啊。”我转头看着她,只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下,越过远方的视线。“是的,而我们才是你的伙伴。”紫衣女孩说着,牵起我的手。我点头,反手握紧她。
“我们要去哪?”在梦里,我突然变得很没有主见。而她俩相视一笑,沉默不语。
我来不及疑惑,一场没有预兆的大雨突然落下来,打湿了我的肩。我们拉住彼此的手,开始在雨里狂奔。“我们要去的地方,就在前面。”不知是谁说了一句。
然后我们就停在了一个大门前。我来不及看清大门顶端牌匾的字,就被她俩拉进门去。

当我们跨进大门,却走进了另一个空间。天空突然放晴。眼前是一个眼熟的体育场。那足球场上,稀稀落落长着青黄不接的草,围着足球场的八百米跑道,还是用煤渣铺成的样子。“这里是……”“是我们曾经的校园。”短发女孩说着,先一步踏进足球场。当时的足球场由于刚刚被雨水洗刷过,草又长得不齐的缘故,满是泥泞。我们小心翼翼踏进去,越发感觉到脚底沾满粘土,“像个子长高了一样。”我突然说。不对,这句话我好像说过?这一瞬间,我突然想起了,她们是谁。

走到球场对面,紫衣女孩突然说,“今天是2004年的最后一天。”“什么?2004?”我疑惑着望向她。
“对啊,来,我们来想一想,这一年我们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?”她说这句话的神态很认真。
“我们为什么总在回顾过去?”短发女孩突然变得很深沉。
我顿了顿,说,“害怕未来的人,总是活在过去。”说完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脚底满是粘土的我们,索性坐在球场边上,望着前方的整个校园,默契地发起了呆。
紫衣女孩突然将一叠照片塞到我怀里。她一挑眉,说:“来,看看。”
我低下头,好奇地看向那一张张照片。

第一张照片,是三个穿着统一的足球服的女孩并肩行走的背影。宽大的白色足球服显然不合身,但穿在她们身上依然潇洒自然。从照片上看,她们正张扬地走过教学楼前,而照片的一角是楼上的男生趴在阳台致以她们注目礼的姿势。我仿佛又听到了他们调皮的口哨声,不自觉微笑起来。

第二张照片,是发生在一间教室内。刚刚出现在第一张照片上的三个女孩有两个坐在一起,另一个坐得不远。她们的手中各自拿着一本日记本子,那个额前有刘海的女孩望向不远处的短发女孩,窃笑着,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。那一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,噢,她们在看彼此的日记啊,每当在看日记的过程中发现了相似的想法甚至相同的句子,都会开心地注视彼此,为这难得的默契而欣喜着。

第三张照片,还是发生在教室里。应该是自习课,额前有刘海的女孩很不专注地望向左侧,而呼应她的则是坐在她左侧不远处的一个男孩子,他的笑容温暖,眼神柔和。我问紫衣女孩,“他……是谁?”“……你继续装。”她装作不耐烦地回答我。我轻轻一笑,只觉得美好。

第四张照片,第五张照片,第六张照片……我一一翻过,看了一遍又一遍,爱不释手。我突然觉得,原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意义的。正想跟她们分享这个结论,却被左侧呼啸而来的一列列车打断了思路。这梦还真是神奇,体育场上怎么会有列车?来不及想太多,我就被她俩推上了那空空的列车。我疑惑着转过身,却发现她们没有上车来。而车已经开了。
我抱着那一叠照片,只看到她们站在原地,和我挥手告别。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,列车从我们刚刚进来的那个大门穿了出去,仿佛穿过一个时空。我努力把头伸出窗外,终于看清大门顶端牌匾上写的字:乌托邦。

一,不散
这三个字仿佛沾满魔力,看过之后我突然觉得脑子很乱,无力地跌坐在一个座位上。
就在这时,我才发现我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孩。

她带着很奇怪面具,望着我,用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开始了谈话——
“你是从哪一年过来的?”
“2011年。”
“天哪,你回到了七年前!”
“恩,我也很惊讶。”
“你都遇见了谁?”
我望着那双写满洞察力的眼,坦诚地说,“都是一些在我心里住过的人。”
“那么,他们是否一切如常?”
“恩。有的人走了,有的人从来没有来过。有的人曾经出现,最后去了不同的地方。有的人追上了,甚至越过了我走在了前面。有的人回头过来等我,有的人一直在原地停留。”
“这一路,有什么收获吗?”
“找到了我想找的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乌托邦。”
“那是什么?
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响起,我听到一首熟悉的歌,回荡在空荡荡的车厢里。
我说,“你听。”
【城市为谁覆灭 广场为谁留恋
也许都是我的思念
所有看不见的都在眼前

灯在为谁毁灭 白墙为谁破裂
也许都是你的云烟
所有看不见的都在眼前

你说过的再见 我有我的屋簷
还有我和你的界限
最难过的一些总是看不见
……】
听到这里,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突然摘下了面具——我惊讶地发现,她有张我的脸。

【永远不散
离开 只是为叫我更坚强
也好 不见不散
不管得什么奖赏
当我往人群里看 你在鼓掌
约好不见不散
不管在什么地方
当我快乐与哀伤 你都在场 】

“当我快乐与哀伤 你都在场……”她跟着旋律轻轻唱起来,然后说,“我想我明白了。乌托邦。那,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,我失去了它。”
我看到坐在对面,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,突然趴在桌上,放声痛哭。

【痛到每一睁眼 都有你一双眼
从来没有真的离别
最美好的一切总是 讲再见 】

── 枕小路記錄於二〇一一年四月二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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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個人打了分 渣中良優神

  1. MeowZi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號一八時一六分|引用

    假梦吗。确实呢,完美得不像潜意识的产物。乌托邦啊,一直都是我喜欢的一个词汇。理想中的和谐社会,一个抽象复杂有够麻烦的理念,却很有趣。这里所谓的乌托邦大概作“理想中”解释?但终归,不是真的呢。笑着回溯还未崩溃的曾经,然而经历过,此时深知面前笑靥如花的自己将会沿着什么样的轨迹前行,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阿…说不出。轻松地描绘黯淡格调的故事,反而美得令人心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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